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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以“病”治病

赶上了

作者: 徐城北
[更新时间] 2013-05-22 11:28:52    [字数] 3218

有出生就有垂老,任何人最后都免不了死亡;其间的得病,是必然的过程。其实,人类往往还有另外一种呈虚幻状态的“病”,它往往能够治疗身体真实存在的病。@%||#更多精&彩章节~,尽$在纵!横中~文网。+$-|?

十多年前在西城三不老胡同住着的时候,曾有不认识的读者找到家里,说过一番佩服的话,就直奔主题,说我的某本书他们“跑遍京城也没买到”,问我手头是否还有?如果有的话,能否原价“让”给他们一本?看见这阵势,什么话也别说了,只能送一本吧——还得签名、盖章。事后,妻子嘀咕说:这些人“有病。”@%||#更多精&彩章节~,尽$在纵!横中~文网。+$-|?

不假,来人是有“病”;其实,我也同样有“病”,而且早就有了。它究竟是什么?——是从高中时期萌发出的对京剧(以及其他传统文化)的爱。我在没得这“病”之前,就先有了身体的病:心脏病。北京阜外医院下过“心门漏血”这吓人的判断,虽不太厉害,却从此不让我上体育课了。那一阵,同学们跑到操场做各种活动时,我总是闷坐教室中,很难受也很寂寞。我得寻找转移情绪的东西。结果找来找去找到了京剧。我跑到北海公园吊嗓子,我买了许多京剧唱本(即《戏考》)去玩味唱腔,我甚至对着收音机去听京剧演出的实况,听到剧场中给某个演员喊“好儿”的时候,也随手在唱本的相应位置上批一个“Good”。马连良在中山公园唱戏,散戏我到后门等,等着看他便装出门回家。等他回家走了,我才去公园前门取自行车,结果存车的把车锁进观礼台下的空房子里,害得我第二天还得再来取车。我有个低班同学是老画家陈半丁最小的儿子,我经常去他们家看陈半老的藏画和石头图章,有许多鸡血石的,价值连城。我隔着窗玻璃看半老临摹任伯年的原画——临完他离开画案去休息,我进去比照原画,觉得他“临”得不“像”。很奇怪,觉得即使让我“临”,在“抓形儿”上也比他强。后来过了很久很久,才懂得半老根本没去“抓形儿”,他是以自己的“笔墨”去再现任伯年的“笔意”。当然,如果不是业已出名的画家,这么做肯定是“反类其犬”。当时,我曾把自己的习字请我这位低班同学拿给陈半老,他看了一眼,叫儿子转告我:“他钢笔字的间架不错,如果不打算干职业书法,就不必改他钢笔字的结构。今后主要是好好练一练笔道就行了。”多年之后,我又看到启功老人关于少年练字的谈话,他说毛笔字的基本构架的内涵,往往不是小孩子能够体会到的。所以小孩子苦练半天(甚至长达几年),最后对一生的用处不大。这话在写字也可以算考分的时候,是不太受听的,尤其是家长,都愿意让孩子从课外爱好上多有些“加分”,哪怕是多一两分也好。我在大跃进时学着写民歌,接着从民歌发展到旧诗,再后来私自迷上了京剧,并且知道了京剧有自己的“十三辙”,于是就拿“十三辙”和“一冬二东”比较,最后决定就用“十三辙”去写旧诗,只要韵母相同就可以压韵;但平仄上要依从古时的规定……@%||#更多精&彩章节~,尽$在纵!横中~文网。+$-|?

七十年前程砚秋访问欧洲带回的小玩偶,现在存放在我的书柜里。@%||#更多精&彩章节~,尽$在纵!横中~文网。+$-|?

以上不过是我当年的一些“发昏行为”,当年心中确有一大批文化偶像。就京剧而言,北京京剧院的马、谭、张、裘,中国京剧院的李、袁、叶、杜,以及梨园内外的四位京剧编剧翁(偶虹)、范(钧宏)、吴(祖光)、汪(曾祺),国画圈子里的陈半丁、王友石,文化圈的叶圣陶、沈从文、聂绀弩、赵朴初、常任侠,翻译界的张友松……人才比比皆是,他们杂乱地和我们家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他们为我组成了一道又一道厚厚的文化风景线,总是在很高的地方指导着我。他们还在我最困难的时候鼓励我,在我得意的时候警戒我,我这一辈子似乎没有哪天能够脱离他们和他们的指导……还包括我书柜中收藏的一些小玩意儿。比如这个木头的小猫,是程砚秋30年代访问欧洲带回北京来的。我父母与程先生夫妇熟识,“文革”后母亲带着我女儿去程家串门,程夫人随手送给了我女儿。女儿带回家,玩了两天就不新鲜了。可我觉得它珍贵,于是代替女儿珍藏到今天。再比如两只小老虎与两只小鹿。前者是在中央电视台做节目时,那年是虎年,最后作为小礼物,天雨散花般散落进观众席。我觉得好玩,就带回了家。随后去日本,访问奈良的东大寺,那里有鹿玩具出售,我看着又觉得好玩,就“请”(仿侯宝林语)了这一对。回家发现它们四个大小合适,就请它们在书柜中彼此做伴了。如今,我在写作累了的时候,望着它们四个出神,觉得很神往很舒服。@%||#更多精&彩章节~,尽$在纵!横中~文网。+$-|?

而“文革”中我在新疆,几乎忘记了这个文化背景,几乎忘记了这些人,更忘记了这个瘾——因为那时的我正在狂热之中。我所在的单位,前身是开垦南泥湾的359旅,我们所做的乃是“社会主义大农业”,这些都似乎压倒了我过去接触到的一切古董。但“文革”的爆发以及随后的延伸,让我的心绪慢慢沉寂,同时我在新疆也待了好几年,新鲜感也逐渐过去,马上有一个现实问题提到了面前:我还没有“提干”,更重要的是我在现实中没有自己的位置;而我的年纪必须考虑是否在新疆继续干下去的问题。如果想继续干下去,必须建立新的文化背景,才可能今后干得有劲。偏偏我进入新疆几年了,就没发现有自己能够适应的文化背景……于是,痛苦就不请自来了。在这个时刻,恰巧“文革”爆发,我后来被武斗打出来回到北京,而北京又不让久住,只好被动地浪迹天涯——往往是在我最痛苦的时候,京剧声腔就在我的脑海响起,连同从前认识的那些文化前辈,他们的音容笑貌,他们的语音表情,都猛地活动起来。是他们支撑着我,让我没有自杀,让我没有绝望。当然,我也不能过分夸大这些东西,如果没有最后的粉碎“四人帮”,我确实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更多精&彩章节~,尽$在纵!横中~文网。+$-|?

黄宗江总是摸黑起床赶写文章等天完全亮了妻子便成为他的第个读者。@%||#更多精&彩章节~,尽$在纵!横中~文网。+$-|?

等我最后调回北京,走进我满意的工作环境之中,这种爱好(也可以叫做“瘾”的东西)并没退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有这种瘾头的何止是我,那些老先生们似乎人人都有,而且更加“猖狂”地发展和驰骋着这种东西。于是在随后几年中,它们漫无边际地充塞、填满了我的心灵。其中,在形式和内容的关系上,形式占主要的成分;操作上往往相当神秘,有手工作坊的味道。但一是好玩,二是有实效。我参与久了,觉得它属于东方文化的一部分。用老话说,也可以称做是“嗜好”。这东西过去总是否定的时候多,但人这一辈子,要是一点没有的话,也属于大的缺憾。我有一位老干部的近亲,对党很忠诚的一名高干,在岗位时任劳任怨;后来退了,忽然产生出被社会抛弃的感觉。老伴拉他进公园,他非常反感,说:“我有胳臂有腿的,大白天跑公园浪费时间干什么?”后来他身体出了毛病,结果是脑子里的郁郁寡欢阻挡了治疗,在69岁就去世了。瘾是什么?也就是“病”,一个人生活中有它,你就有追求。这瘾——或“病”,不但不能彻底根除它,你反而要好好滋养着它,用东方文化的神秘之水灌溉它。外交部有个退休大使的京剧票房,大家在任职期间,发觉它在医治思乡上有特殊的疗效,同时在与海外华人接触时,以京剧声腔作为药引子,也是最佳的。所以他们回国之后,便又组织起这个票房,确实起到了一般票房难以企及的作用。@%||#更多精&彩章节~,尽$在纵!横中~文网。+$-|?

这两年,有时大白天给黄宗江先生打电话,发现他那边总是响着京剧唱腔,声音还很大。因为他耳背了,声音小了听不见。我和黄先生从什刹海搬家分手有许多年了,发现他最近这两年气色不错。为什么不错了呢?这需要慢慢找。后来我终于找到了——原来,和他对京剧声腔的日益亲密有关。早上听,中午听,晚上睡觉之前更要听——终于渐渐痴迷起来,生活中也充满了这些韵味。他和他老伴,近三五年时常讨论“谁先走”的问题,不久前是他的老伴先走一步,他到香港女儿处换了一下环境。如今回来了,我一直还没去看他——日前有我们很近的一个朋友去看他,我后来偷偷问这朋友关于他的情绪——朋友回答说:“他还是那种个性,没太显出悲哀,但动作明显缓慢了。”我想,黄老师会度过这段日子的,因为他还有京剧。记得前十多年他最忙时,经常半夜回家。当他轻拍家门总要低声喊叫:“老伴,开门来”时,老伴在门里总要这样回答:“京剧才是你的老伴呢!”我真希望,黄老师能把这爱京剧的嗜好持续下去,这种“病”是能治疗各种身体之病的。您信不信?@%||#更多精&彩章节~,尽$在纵!横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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