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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当众孤独是与非

赶上了

作者: 徐城北
[更新时间] 2013-05-22 13:38:50    [字数] 2676

我在粉碎“四人帮”的次年夏天,独自坐在河北固安永定河的大堤上,写了一个反映新疆“文革”故事的剧本,把本子寄往了中国京剧院。原本是打算得到一些指正,然后在河北的戏曲系统内求得发展。没想到,人家一看本子就决定要我到他们剧院做编剧。随后办手续,“走”了一年,我终于回来了。@-+!=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北京等我的是一个什么形势?从家庭看,父母的“右派”问题正面临着改正,妻子带着女儿早我两年已经回京。@-+!=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从这方面看,是一片大好。从进入京剧院的第一天起,我就感到自己与同事们的巨大差距。首先是业务上,老前辈是不能比的,我前半生就是景仰着他们的光芒走过来的;其他同年龄的同事,大抵是“文革”前分配进剧院的,他们或多或少做出了成绩;其次在工资上,我当年去新疆,根本没考虑工资问题,于是起点就低得可怕。在那里,加上边疆补助一共31元零8分。后来几次调工作,耽误了不少工资涨级的机会。等到“文革”后回北京,工资也才40多元。对比同龄的编剧,我和他们差了好几级。这时,我的内心真是矛盾:不回北京,不能干上我最初的专业,反而在同事之中可以显示“我是北京人”的优势;回到了北京,干上了当初学过的专业,这当然好,可业务和工资上与他人的差距,又让我从何去追赶呢?@-+!=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思考这一问题的时间,是在上世纪的80年代初,那时思想可不像今天这样解放,社会上的谋生之路也远没有今天多。我思之再三,办法只有一个:埋头苦干,不光写大的剧本,也写小的文章。于是,我迅速奋进起来,两年中写了六出大戏和若干小文章。大戏一个没排,前辈们劝我沉着,“别急”;可我怎能不急呢?我都快40岁了,在京剧院的成绩单上,还是“一张白纸”!等到1983年元旦,文化部部长朱穆之发表新年谈话,号召下属的文艺院团进行承包,于是,京剧院的演员们闻风而动,打破了以往的剧团编制,重新组合,到处演戏“挣银子”去了。剧院的老同志都痛苦,觉得好不容易赢来的大好局面一旦丧失,将来再想重新组合就难了。他们则对我们说,要耐心等上一等,估计乱个一年半载,形势会好的,“面包会有的”。我站在旁边冷眼看去,不能信这话。别人可以等,因为“有老本儿可吃”;惟独我不能等,快40岁了,年纪不饶人。千万别“大事做不来,小事又不做”,真要那样,文化部调我也算是瞎了眼啦。我在进北京前,就曾四处投稿,新诗、旧诗、散文、杂文,什么都“来”,什么也都“成”过。干脆,此刻我就抡圆了膀子干这些吧,于是再度四处投稿,弹不虚发。因为它们都小,于是文艺界开始有这样的言语:“徐城北专写‘报屁股’,真给他爹他妈丢人……”后来有人转达这话给我,我觉得这话得从两边听——种是误解,老先生呀老先生,您得考虑我当时的处境,我每月挣多少钱?他们又挣多少钱?梨园又是个怎么样的环境?总不能大事干不来,小事又看不上吧?就说我这些小东西,梨园却反响不错呢!另一面,您的批评也有对的地方,我今天写小玩意儿,尽量要结合我的环境,因为我待的这个地方是昔日的国家剧院,名演员那么多,我弯个腰拾上一把,拾到十个就有九个是国宝呀!这一想,很快我就变了方向,很用心地写起梨园来。以往,我写小东西的那种敏感,那种激情,那种感觉,这时我都一股脑用到了梨园身上,或者说,我把家庭和家庭背景取得的那种职业素质,都给用在描绘梨园风景之上。我写了不少“大角儿”,也写了二三路和龙套,我对梨园风习有兴趣,并且觉得它是一种文化——能够决定梨园成败的,除了演员的技艺,更主要是这种文化……我一边写一边找感觉,找到感觉又继续写,我写稿速度快,这或许有母亲的家传,她当年被说做“神笔慧眼”,她从没跟我说过,但我是从旁体会到一些东西——抓感觉,抓细节,这些都小,结尾处再向大处升华。@-+!=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结果,慢慢的,梨园就有了我这么一“号”。我究竟是干什么的呢?我不归类,也不入流,我就是我,慢慢的,人家也就不能不承认我了。@-+!=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武则天》由李世济主演后部分主创人员合影。@-+!=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在以上这个过程中,我身边有许多人一起跑着,当时,梨园界内外有许多笔杆子,有老人,也有中年如我者,就是不大看见有年轻人进入。在1990年以前,我不感到孤独,我分析过自己是身处在如何的坐标系中,前头领跑者是谁,身边一起发力者又有谁,身后本来应该有人的,偏巧就没了人。@-+!=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在1990年庆祝徽班进京200周年的日子里,我大兴奋又大痛苦。兴奋是那年我出了三本书:《梅兰芳与20世纪》、《京剧架子花与中国文化》和《品戏斋夜话》,给程派名家李世济写的京剧《武则天》也在这年上演,并获得第一届“文华奖”;痛苦是随后产生的,因为这场纪念活动就如同一个大泡沫,完了就完了,一点后劲都没有。我经过一番思考,决定扔开繁华,自己往京剧的深处去钻——这个决定是痛苦的,但一经决定,我也就在所不惜了。必须当众孤独!必须这样做起来,于是一方面我关心现实京剧日少,同时沿着老演员描画的路程,向以往京剧的腹心地带走去。这,当然不能就京剧说京剧,我得找到昔日滋养京剧的那一方泥土!于是,我深入到民俗中,深入到老字号中,深入到京城文化的演变当中……我慢慢离开了梨园,却走到了它的身后的腹地。当年那些身边共同忙碌的同龄的朋友,大多已是梨园大大小小的负责人了,我祝他们好,但我并不羡慕,因为在现今的干部特别需要有自我牺牲的精神。这一点,我就非常佩服当年一个战壕里共事的朋友。同时应该指出,我在这一时期,作品过于恣肆和泛滥。@-+!=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中国京剧院次会议后全体合影(作者:后排中间),@-+!=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到1996年年底,我父亲去世,就在伺候他的最后日子里,我也查出了糖尿病。我经过紧急地思考,调整了我自己的工作策略:改从前彻底的一心奋进的当众孤独,为紧抓重点的半当众孤独。我把小文章基本摈弃,抓紧大部头的重点书的写作。在这几年中,我完成了《京剧与中国文化》、《老北京》三部曲和《梅兰芳》三部曲。其中有的得了国家级的奖项,有的版权卖到台湾和韩国,一些翻译成英文。我给自己定下的任务:把最难写的书在60岁前完成,看来这个目标已经达到。@-+!=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当众孤独,它是搞学问的人的一种基本素质。这当中的“众”,指的是群众的实践和共同参与实践的人。你面对着它,既要共同参与,又要适时抽身,因为参加完前一半是容易的,还有艰难的后一半等待你自己去完成。这后一半是刻苦的,或许仅仅经过刻苦还未必能完成。郑板桥的“删繁就简三春树,标新立异二月花”,就是这个意思。需要才气,需要思想,为了有所得必须有所失。@-+!=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我马上就花甲——60岁了,究竟今后还有多少可工作的寿命,我应该如何运用它,写些什么,怎么写和写给谁……这些明显需要仔细安排。因为今后的时间已经不多,是需要掐着手指头过日子的。@-+!=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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