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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二 德•特雷维尔先生的候见室(1)

三个火枪手

作者:[法]大仲马
[更新时间] 2013-06-24 15:14:22    [字数] 5325

德•特鲁瓦维尔先生是他在贾司克尼老家时的姓,来巴黎后他把姓改成了德•特雷维尔先生,他开始像达达尼安一样,也是身无分文,但他有胆量、智慧和准确的判断力。这是父辈传下来的遗产,就是这些遗产使这个最贫困的贾司克尼小贵族所得到的,比起最富有的培利格尔①和卑利②的贵族所得还要多。他的运气异乎寻常的好,加上超人的勇敢,在一个动辄动刀动剑的时代里,使他四级一跨地爬上了被称作宫廷恩宠的那座难以攀登的梯子的顶端。|%#&=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大家都知道,他是国王的朋友。国王是十分崇拜并怀念父亲亨利四世的。在对天主教同盟③的战争中,德•特雷维尔先生的父亲曾经忠心耿耿地为亨利四世效劳。亨利四世由于没有现金——这个巴雅恩人一生都缺少这样东西,所以便常常动用精神鼓励,来偿还他所欠下的情,这是他惟一一种不需要东借西贷之物。所以,在胜利之后,德•特雷维尔先生的父亲一进巴黎,便得到了一枚纹章,上面有一只在红直纹底子上作行走姿态的金狮子,还有一句拉丁文题铭:坚强的和忠诚的。这是一项非常了不起的荣誉。自然,这对物质生活享受没有大的帮助。就这样,亨利国王的这位杰出的伙伴去世之后,留给他儿子的遗产,就只有他的那把剑和他的纹章上的那句题铭。靠了这两件遗赠以及伴随它们的毫无污点的姓氏,德•特雷维尔先生被录用,参加了年轻王子的侍从队伍。德•特雷维尔用他的剑恪尽职守地效劳着,而且一直恪守那纹章上的题铭,以致路易十三——法兰西王国的击剑好手之一——平时总是说,如果朋友要参加决斗聘请副手的话,他会向这个朋友首先推荐他自己,其次是推荐特雷维尔,甚至于还可能首先推荐特雷维尔。|%#&=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路易十三打心眼儿里喜欢特雷维尔。这种爱带有一种帝王作风,有一种自私性,但毕竟是一种爱。这可以理解,在那样动乱的平凡的年代,谁都愿意有一批像特雷维尔这样强有力的人物守护在自己的身边。纹章题铭的第一个意思“坚强的”,成了许多人的座右铭,至于纹章题铭的第二个意思是在贵族当中只有少数人|%#&=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①培利格尔:法国西南部古伯爵领地,即现法国朵儿多涅省以及洛特一加龙省的一部分。1607年被法国国王亨利四世并入王国。|%#&=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②卑利:法国中部古省,历史上曾为伯爵和公爵领地,现法国歇而和安德尔两省的大部分。1100年并入法国。|%#&=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③天主教同盟:1572年,胡格诺派和天主教派重开内战,整个法国陷于分裂状态。控制着法国南部和西部胡格诺派的代表人物就是属于瓦罗亚家族的旁系波旁家族后来登上王位的亨利四世。北方信奉天主教的贵族以格林家族亨利•德•吉兹公爵为首,于1576年成立了“天主教同盟”。这个同盟表面上是反对胡格诺派,保卫天主教。其真实的动机是要推翻在巴黎掌握中央政权的瓦罗亚家族的法国国王亨利三世,由本家族成员登上王位。至此宗教战争演变成了三个家族之间争夺王位之战。|%#&=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配得上“忠诚的”,特雷维尔就属于这样一种人。这种人在当时极其稀少,他们具有看门狗的驯服天性,有不顾一切的勇敢精神,眼光敏锐,出手迅猛。对特雷维尔来说,他眼睛的所有作用仅仅是要看国王的眼色,侦查出国王对哪一个感到不满;手长在臂上仅仅是为了攻击某个让国王生气的人,如某个贝穆,某个默尔威尔,某个伯特罗•德•美蕾,某个威特力等等。一句话,当时,特雷维尔缺少的是机会。他等待着,下定决心,一旦机会出现,他就要立刻紧紧抓住,绝不会让它溜掉。这样,路易十三让特雷维尔当了他的火枪队的队长。他手下的火枪手对路易十三的忠诚与崇拜程度,与常备卫队对于亨利三世,苏格兰卫队对于路易十一相比,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红衣主教是法兰西的第二国王,这些方面,做得一点也不比国王落后。他见路易十三身边出现了这样一支精锐卫队,便也想起来要组建属于自己的卫队。后来,他像路易十三一样,拥有了自己的火枪手卫队。当时在法国的各个省份,甚至于在法国的每一个地方,都在挑选剑术高超的人,以便编入国王的,或者是红衣主教的火枪队。在黎塞留与国王晚间下棋的时候,他们各自夸耀手下人的仪表与英勇,双方常常为了各自侍卫人员的品行而争执不下。表面上,他们反对决斗,反对斗殴,而背地里他们又唆使手下人动武,为他们的胜利而欢呼,为他们的失利而忧伤。至少曾经亲身经历过这种胜利和失利的某公的回忆录中是这样讲的。他说,失利的次数极少,而更多的是胜利。|%#&=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特雷维尔利用他的机灵抓住了主子的弱点,继而赢得了这位的国王持久不变的信任,而这位国王身后并没有留下忠于友情的好名声。国王总是让他的火枪手像接受检阅那样列队在红衣主教艾尔蒙•德•浦莱希面前走过,且脸上露出嘲笑的表情,气得红衣主教阁下那两撮灰色的胡子直往上翘。那个时代不靠敌人养活就靠同胞养活。特雷维尔精通这样一个时代争斗的艺术。他将他的士兵组成了一个无法无天、气焰嚣张的军团,除了他——德•特雷维尔——别的什么人休想支得动其一兵一卒。|%#&=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国王的火枪手们,或者说得更贴切些,德•特雷维尔先生的火枪手们,总是放荡不羁,嘴里冒着酒气,衣冠不整,身上挂着伤痕。几乎能在所有的游乐场所看到他们的身影。他们总是大喊大叫,捋着各自的小胡子,身上的佩剑碰得叮当作响。如果碰上红衣主教那边的人,他们就故意找碴儿。接下来他们就当街拔剑出鞘,嘴里笑语不停。有的时候,他们会被人所杀。但他们坚信死后会有人为他致哀和复仇,更多的是他们会把别人杀掉。出现这种情况之后,他们坚信:只要有特雷维尔先生在,就不会让他们坐穿牢底,事实他确实会很快想办法把他们弄出来。这就是为什么,德•特雷维尔先生受到了这些人的千遍万遍赞扬、歌颂,这些人崇拜他。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在德•特雷维尔先生面前,却像小学生见了老师,诚惶诚恐,毕恭毕敬,惟命是从。要是受到德•特雷维尔先生的责备,哪怕这种责备再轻不过,他们也觉得难以承受,非要以死把这种污点洗刷干净不可。|%#&=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德•特雷维尔先生首先是为了国王,为了国王的朋友;其次,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的朋友动用这种强有力的手段,而从那个时代留下的种种回忆录看,这位可敬的权贵从未受到过指责,连来自敌人方面的指责都没有——他在文人中的敌人并|%#&=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不少于他在军人中的敌人。这些人写的回忆录中没有一个字,请听明白,提到这位可敬的权贵派自己的亲信去为别人效劳,从而捞取钱财。他有的时候能与最高明的阴谋家相媲美,具有少有的阴谋策划的本领。但是,他却是一个正直的人。此外,他可以手握利剑刺杀时扭了腰,可以在操练时累得精疲力竭。同时,他以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一位挑逗女人的高手,一位谈吐委婉的善言者出入于最时髦的内室沙龙。众人在谈论德•特雷维尔先生情场做戏,运交华盖之时,总是拿20年前巴松皮埃尔①做比,夸赞之声滔滔不绝。这位火枪队队长被人敬畏,受到了爱戴,达到了人生的顶点。|%#&=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路易十四将宫廷内的所有小星淹没在他自己的巨大光照之中,而他的父亲有“与众不同的太阳”之称,与他不同的是他父亲曾让身边的每一个亲信各自光彩四射,让每一个臣子都显示出自己的价值。当时,在巴黎,除去国王的起身②和红衣主教的起身以外,竟有两百余人都享有这种起身的荣耀,而特雷维尔是这两百多人当中享受这一礼仪最盛的一个。|%#&=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特雷维尔的府邸位于老戈伦街。这里,夏天从早晨六点钟起,冬天从八点钟起,便成为一个兵营。院子里,值勤的人员数目总保持在五六十名。他们全副武装,在院子里来来往往,他们为了防出现什么情况必须时刻警惕着。楼梯宽大到足以让今日的建筑师在它的地基上盖上一栋房子。这宽大的楼梯之上人来人往,有来找特雷维尔求情帮忙办事的当地人,有渴望得到聘用的外省显贵,有替人给德•特雷维尔先生送信者,身着各式各样纹章号衣前来办事的各府仆从也在其中。被指定接见的人坐在候见厅里靠墙的一圈儿长凳上,厅中的嗡嗡声从早到晚从不间断,大厅的旁边就是接待室。德•特雷维尔先生则坐在接待室里接受拜访,听取申诉,发布指令。他像国王出现在了卢浮宫的阳台上一样出现在窗口前检阅他的手下人的阵容。外省人达达尼安一进这个院子,看到此种场面,便不免有些发怵。虽然这位外省人是一位地道的贾司克尼人,作为德•特雷维尔的同乡,是绝对不应该有一丝一毫的怯懦的。|%#&=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一进院子,达达尼安就陷入了其势可以用“汹涌澎湃”来加以形容的人流之中。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互相招呼着,吵嚷着,欢笑着。在此情况之下,只有大军官、大贵人或者是漂亮女人才能打开一条通道,顺顺当当受到接见,那办得到了。|%#&=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我们的那位年轻人带着怦怦直跳的心在拥挤中,在混乱中,往里挤着。他一只手按住他的剑,让它紧紧地贴着自己的那条长长的瘦腿,另一只手靠近自己的毡帽,用外省人那种似笑非笑显得泰然自若的笑容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不安。他挤过院子里的人群之后,稍稍喘出了一口气,但是他心中明白,院子里的人还在回头看着他。唉!到今天为止一直觉得自己了不起的达达尼安,算是头一回觉得自|%#&=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①巴松皮埃尔(1579~1646):法国元帅,外交家。曾因密谋反对黎塞留被关入巴士底狱。|%#&=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②起身:法国古代国王早晨醒来到梳洗完毕接见王公大臣的一种宫廷礼仪。红衣主教和其他显贵家中也相应地进行这种礼仪。不过,除红衣主教外,一般他们的这种礼仪被称为小起身。|%#&=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己可笑了。|%#&=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终于走到了楼梯那,可这里的情况很不让他满意。头几阶上站着四个火枪手。他们正在预演日后用得着的剑法。楼梯的平台上有他们的十一二个伙伴,他们等候轮到自己参加比试。|%#&=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四个火枪手中站在最上面的一个挺着剑,迎接下面三个的进攻。下面的三个则灵活地舞动着手中的剑,非要攻上去不可。|%#&=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最初,达达尼安认为他们手中拿的是训练用的花式剑,剑锋还没有开。但他很快知道自己错了:从被划破的道道伤口看,那剑是又利又尖的,他看到每每划出伤口,便在围观的人群当中,在比剑的四人当中,引起一阵狂笑。|%#&=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那个站在上层的火枪手已经成功地阻止住了他下面的三个对手。|%#&=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他们被人群围着。|%#&=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定下的规则是:谁被刺着谁出局,失去首先晋见队长的权利。|%#&=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比赛进行得很快,五分钟之内有三个出了局,其中一个被刺中了手臂,一个被刺中了下巴,一个被刺中了耳朵。|%#&=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优胜者得到了首先晋见的机会,这位优胜者的机会并不是轻而易举得到的,他可能是有意让人感到惊异。|%#&=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他确实引起了人们的惊异。达达尼安看着这种消遣方式惊呆了。贾司克尼人是以头脑发热闻名遐迩的。在贾司克尼,经常出现斗殴的事,而那里的斗殴总要预先找到一点儿什么理由,可他眼下所看到的四个人简直就在用大言不惭地自吹自擂来代替理由。他以为自己进了格列佛①所到过的巨人国。|%#&=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问题是,达达尼安要想到达他的目的地就必须穿过楼梯平台和候见厅的前厅。|%#&=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在平台上的人们谈论的是有关女人的事;在前厅,人们谈论的是宫廷内的秘闻。|%#&=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达达尼安先羞红了脸,接着又快气炸了肺。|%#&=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达达尼安原本是一个想象力丰富的青年。在他的家乡,他的想象力曾令不少年轻女佣甚至于一些年轻主妇对他也躲之惟恐不及。而今日他在这里所听到的种种风流逸闻,达达尼安就是做梦,也梦不到它的四分之一。件件与全国的知名人物有关,而且讲起来细枝末节详尽生动,毫无掩饰。在平台之上,如果说达达尼安的道德观受到了冲击,那么,在前厅,红衣主教在他心中尊崇的地位遭到了质疑。|%#&=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人们在肆无忌惮地攻击红衣主教,随便地谈论他的私生活。而这之前,达达尼安所知道的是,不少的大贵族正是由于在这两个方面反对红衣主教而受到了严惩。可他们……这真是令整个欧洲都吃惊的举动。|%#&=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红衣主教可是父亲所尊崇的大人物,而现在,他却成了人们随便嘲笑的对象!他们戏弄红衣主教那双向外弯曲的腿,那弓形的背……红衣主教的情人阿捷伦夫人和他的外甥女卡巴来夫人也被编进了以讽刺为目的的小曲。另外一些人则起劲儿地对红衣主教的仆从和卫士进行抨击。|%#&=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达达尼安觉得自己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①格列佛:英国18世纪作家斯维夫特所著《格列佛游记》中的主人公。|%#&=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有的时候,国王的名字也会出现在这些议论嘲讽之中。但是,众人都害怕谈论的声音传进德•特雷维尔先生的那间办公室,所以对这一话题谈论得异常的短暂,片刻之间,人们的嘴里像是被塞上了一个木塞。这样,很快,话题就转回到红衣主教身上去。这时,每谈到一件事,笑声就会变得更大,那意思说,他们不会放过对他的任何一件事。|%#&=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达达尼安害怕起来,他想:“这些人将被关进巴士底监狱并被绞死。不用说,我也将因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成为同谋犯跟着进去。我父亲他老人家曾严厉地叮嘱我,要我尊重红衣主教。他老人家如果知道我与这样一些人待在一起,会怎么想?”用不着我说读者也会想到,达达尼安不敢介入这些人的谈话。但是,他充分地调动着自己的五官,瞪大了眼睛看,竖起了耳朵听,生怕漏掉了一句话。他并不怀疑父亲的叮嘱。但是,他感到自己已被爱好和本能所左右,很想赞扬而不是谴责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显然达达尼安完全是一个局外人置身在德•特雷维尔先生的这群追随者当中。他第一次在此出现,所以,便有人走上来询问他来此有何贵干。|%#&=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见有人问他,达达尼安便谦恭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并且强调了同乡人的身份,请求过来问话的德•特雷维尔先生的贴身男仆去向德•特雷维尔先生本人传话,看看先生愿意不愿意抽出一点时间见见他。那跟班儿以一种保护人的姿态告诉达达尼安,他会在合适的时候转达这一请求。|%#&=更多~精彩&小说&,尽在^纵横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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