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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游记六 城内(上)

中国游记

作者: (日)芥川龙之介
[更新时间] 2013-09-17 14:53:37    [字数] 1494

在俳句诗人的引领下,我在上海的城里到处看了看。那是一个昏暗的下午,看天色好像快要下雨的样子,马车载着我们两个人在喧嚣的马路上一直向前奔去。街道两边都是小店:有一家店的门前挂满了烤得像印泥一样通红的烧鸡;有家店铺挂满了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吊灯,让人看了都有点害怕;在一家很富贵气十足的银楼中,做工十分精细的银器发出夺目的光彩;还有一家门面不大的酒店,悬挂着一块十分陈旧的招牌,上刻“太白遗风”四个大字。我饶有兴致的欣赏着中国店铺的门面摆设,不知不觉马车已经到了一条更为宽广的马路上,并且放慢了速度,走进了对面的小街中。记得四十起说过,这条马路从前是座城墙,现在已被拆毁了。$+#&!首?发www.zongheng.com%*!*?

我们一下马车,就拐进了另一条更为窄小的路上去,与其说是小路,不如说是弄堂。这条看起来很狭窄的弄堂两边,店铺鳞次栉比,既有出售麻将牌的店,也有出售红木家具的店。在这些看起来已经很狭窄,甚至有点拥挤的小店的屋檐下,又横七竖八地挂满了大小不一的牌子,以至于给人一种遮天蔽日的感觉。这里的行人很多,大多数都是中国的平民百姓,可谓摩肩接踵。我想看一看那些摆满店头的廉价书籍,不知道怎么一下子撞在了别人身上。于是我紧跟四十起身后,几乎目不旁视,脚踏着弄堂的石板路,慢慢地向前走去。$+#&!首?发www.zongheng.com%*!*?

在这条窄小弄堂的尽头,我看见了闻名已久的湖心亭。“湖心亭”名字虽美,可事实上就是一些看起来随时都可能会倒的、有些破旧不堪的茶馆。亭外池中的水面上飘着一些蓝色的水藻,我们几乎看不到池水的颜色。池边围着一圈玉石栏杆,看来似乎也不太稳固。这时,我看见一个穿着浅葱色棉衣、后脑勺有一个长辫子的中国人正在毫无顾忌地向池子里撒尿。$+#&!首?发www.zongheng.com%*!*?

在这里我要补充一点:菊池宽 以前经常责备我在小说里用“茅坑”之类不太雅观的词语。如果这等词语用在吟咏俳句上,那自然是受了芜村 的“马粪”或者是芭蕉 的“马尿”的一些影响。我自然不想洗耳恭听菊池先生的高见,因为,我要写的是《中国游记》,如果所游所记之处本身如此,我就不得不打破旧的礼节约束,不然就不可能写出生动活泼的文章来。汝若不信,请继续往下读。$+#&!首?发www.zongheng.com%*!*?

好了,不说高雅,言归正传。这位正往池中撒尿的中国人一幅旁若无人、悠闲自得的样子。对他来说,像陈树藩 叛变;白话诗正在走下坡路;日英两国是否继续结盟这类事,似乎根本不在他话下。至少,从这个中国人那种无所谓的态度上,我们看到了一种“闲情逸致”。一间耸立在昏暗天空下的中国式破亭子,一沟布满水藻的病态绿色池水,外加一大泡斜射入池中的小便……这不仅是忧郁气质作家所一直寻找的那幅风景画,同时也成为这个历史悠久、幅员辽阔的国家的一种象征,这个象征如此的具有辛辣讽刺意味,甚至看了令人心寒。我一直盯着这个中国人看,有一种说不出的刻骨铭心的感受。然而这对于四十起来说,好像已经司空见惯,他似乎在对我说:这有什么值得感叹的呢?这种景象毫不稀奇的。“你看,这石板上流淌的不都是小便吗?”四十起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同时快步沿着池边拐了过去。$+#&!首?发www.zongheng.com%*!*?

经他这么一说,我好像也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很刺鼻的尿味,这时湖水呈蓝色的谜底也随之被当即揭开了。湖心亭虽然是湖心亭,但小便总归也是小便。我踮起脚尖,紧跟在四十起后面,快步追了上去。现在可不是沉溺于胡乱咏叹的好时候。$+#&!首?发www.zongheng.com%*!*?

拉•莫特(1777~1843),德国浪漫主义诗人。$+#&!首?发www.zongheng.com%*!*?

梯青兹(1884~1944),美国女文学家,曾在中国居住,著有诗集《中国侧影》。$+#&!首?发www.zongheng.com%*!*?

贾依兹(1845~1935),英国外交家、汉学家。$+#&!首?发www.zongheng.com%*!*?

王次回,即王彦泓(1593—1642),字次回,江苏金坛人,明代著名的诗人,著有《疑雨》、《疑云》两部诗集。$+#&!首?发www.zonghen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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