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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游记八 城内(下)

中国游记

作者: (日)芥川龙之介
[更新时间] 2013-09-17 14:55:24    [字数] 1668

前面已有涉及,此处不复赘述。在满是鬼怪狐妖故事的中国小说里,上到城隍庙老爷,下至跑腿的判官之类的角色,真是数不胜数。故事中既有因栖息于城隍庙廊之下而时来运转的穷苦书生,也有因骚扰城镇而被判官吓得几乎要昏死过去的小偷。这样看来,城隍老爷和判官好像都是一些专做善事的人。但是,也有不少百姓把他们称为“贼城隍”,因为他们为了香案前供奉的一点狗肉,不惜给坏人帮忙,为虎作伥。在跑腿的判官中,就有着不少的败类。他们中有人四下追逐人家的老婆,最后的结果自然是遭到报应,被人家打断了胳膊,还有的甚至被人揪下了脑袋。总之,在天下人面前出尽了丑,成为颜面扫地的反面教材。原来在阅读中国小说时,我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尽管囫囵吞枣地读懂了一些故事梗概,但往往对一些细节缺少生动真实的理解,总有一种隔靴搔痒的感觉。这次亲眼看到城隍庙,才觉豁然开朗。中国的小说写得看似荒唐离奇,但今天了解了令作家产生如此奇思妙想的缘由,不由得为之拍案叫绝。你看那些红光满面的判官,谁说不像是沾染了洋场恶少们的习气;那位美髯公城隍老爷,好像更适合在庄严的仪式队伍的簇拥之下,向美丽的夜空升腾而去。$+|-?更^多精彩%章节!,%尽|在纵横+中$文网。+?#$#

在一系列浮想联翩之后,我又和四十起回到了上海的大街上。在城隍庙门口,有很多小摊儿,出售各种各样的物件。他们有卖布袜子的,卖玩具的、卖甘蔗的、卖纽扣、卖手巾,以及卖花生的。此外,还有一长遛脏兮兮的饮食摊儿。这里摩肩接踵、熙熙熙攘攘的热闹场面与日本节庆日赶庙会时大致相同。抬眼间,对面走来一位时装入时的中国人,一身漂亮帅气的条纹西服,领带夹上还镶有一颗闪闪发光的紫水晶。另一边走来一位传统打扮的太太,她脚底下迈着三寸金莲,手腕上戴着一副银镯子,在阳光的照耀下也是闪闪发光。我想,在这些人当中,没准儿混着个把《金瓶梅》中的陈敬济 还有《品花宝鉴》 中溪十一那样的“好汉”呢。总之,在这些人群中是看不到诸如杜甫、岳飞、王阳明、诸葛亮此类的人物的。因为,现在中国早已不是我们曾在他们的古诗文中认识的那个中国了。现在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中国古代小说中所描绘的那个社会——一个猥亵、冷漠、贪得无厌的社会。那些廉价的东方主义只知钟情于陶瓷、凉亭、水榭、睡莲或刺绣,西方国家对此早已失去兴趣了。那些除了《文章轨范》 和《唐诗选》不知中国为何物的汉学爱好之风,在日本亦可休矣。$+|-?更^多精彩%章节!,%尽|在纵横+中$文网。+?#$#

随后我们便原路返回了。途经刚才见过的一家水池边上的茶馆,发现这里的客人居然并不很多,这是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脚刚刚跨进这家茶馆的门槛,一阵争相嘈杂之声便猛然袭入我们的耳膜。这是各种小鸟的鸣叫之声,有云雀、白眼鸟、文鸟、鹦鹉等。透过昏暗的光线抬头望去,只见顶棚木梁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鸟笼。中国人喜欢养鸟是我们早有耳闻的,然而把鸟笼排得这么密密麻麻,好像让鸟儿比赛鸣叫一般,却是我以前做梦也没有想到过的。这岂是单纯的喜欢小鸟的鸣唱?我赶紧把耳朵塞了起来,以免鼓膜被震坏。同时催促四十起赶紧走。我近乎逃命一样的奔出了充满刺耳叫声的可怕茶馆。$+|-?更^多精彩%章节!,%尽|在纵横+中$文网。+?#$#

但这样的叫声,不单单只是存在于茶馆中。我好不容易逃到外面后,发现狭小的街道两旁也都挂满了鸟笼,从那些悬挂着的鸟笼里边,也是此起彼伏的传来一阵阵鸟叫之声。但这可不是上海滩中遛鸟的闲人在逗他们的鸟,使之鸣叫。这些都是专门卖鸟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鳞次栉比。说真的,这些商店到底是卖鸟还是卖鸟笼,我到现在也没有搞得很明白。$+|-?更^多精彩%章节!,%尽|在纵横+中$文网。+?#$#

“你等一下,我买一只鸟去。”四十起招呼了一声,便急匆匆跨进一家鸟店。走过这家鸟店,我在不远处发现一家用油漆装饰了门面的照相馆。我走进去,一边欣赏着橱窗中梅兰芳的照片,一边在那里等四十起。我心中暗自想象:四十起的孩子们看到他们盼望的爸爸手中拿着这些小鸟归来时,会是怎样的欢快呢?$+|-?更^多精彩%章节!,%尽|在纵横+中$文网。+?#$#

仇英(约1509~1551),字实父,号十洲,明代杰出画家。$+|-?更^多精彩%章节!,%尽|在纵横+中$文网。+?#$#

香取秀真(1874~1954),日本明治、昭和时期的手工艺人。$+|-?更^多精彩%章节!,%尽|在纵横+中$文网。+?#$#

陈敬济,《金瓶梅》中西门庆的女婿。$+|-?更^多精彩%章节!,%尽|在纵横+中$文网。+?#$#

《品花宝鉴》:描写清代乾隆时期京师朝贵名公狎优生活的小说。溪十一为主人公之一富贵淫逸。$+|-?更^多精彩%章节!,%尽|在纵横+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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