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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Chapter 4 三吏三别

沉潜

作者:肖正华
[更新时间] 2013-12-17 14:51:59    [字数] 5451

清水市的金山镇之所以叫金山镇,其实也是有些缘由的,这个镇的金矿蕴藏量的确很喜人。早在20世纪中叶,国家地质队及有关部门就来勘探了,说这里的金子蕴藏量十分丰富。不过,出于对国家整体规划考虑,将金矿保留,封山育林保护起来不允许开发,所以直到现在还没形成开采规模。要是真的开工了,这个镇恐怕也要变成一个县城的模样了。平时就只有那些与政府有关系的矿工来盗采,靠着这样那样的特殊关系净赚些横财。~~~?=首发www.zongheng.com-?%^?

现在的金山镇镇委书记孙富贵,就是靠盗采金矿发家的。很多年以前,孙富贵就一直靠盗采金矿赚钱,有了钱后他就去走后门,收买上级领导来买官做。一开始他只是个村长一类的小官,他感觉做这样的小官没什么意思。官太小了,一是没多大权力,不够威风;二是没多少钱;三是很少有人来巴结自己。他想尽办法再走更大的后门,以便自己在官路上平步青云。~~~?=首发www.zongheng.com-?%^?

通过各种各样手段,加上车前马后的巴结,不到几年光景,孙富贵就从小小的三光村村长,坐到了现在的金山镇镇委书记的位置。为了当上这个官儿,他没少给市里像汪松瑶这样的大官送钱送礼。这些钱都是从哪儿来的呢,多半都是那些非法矿主给送的,还有就是他自己在群众手上搜刮得来的。~~~?=首发www.zongheng.com-?%^?

这个孙富贵,又是个什么样背景的人物呢?~~~?=首发www.zongheng.com-?%^?

据说,他爹叫孙大贵。在孙富贵8岁的时候,孙大贵半夜起来打死了在他家屋顶上的一只叫个不停的黑乌鸦。按照当时村里人的迷信说法,乌鸦夜晚在哪家屋顶上叫,哪家就要死人了,乌鸦叫是送丧的征兆。就在这一年快要过年的时候,孙大贵在办年货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摔下悬崖,没几天就死掉了。~~~?=首发www.zongheng.com-?%^?

从此以后,村子里的人都说孙富贵家很晦气,特别是孙富贵他娘,跟哪个男人上床睡,哪个男人就准会倒霉,左邻右舍都说她天生就是克夫的命。没有了爹的孙富贵,从小受尽了别人的讥讽和嘲笑。村里人对他想辱骂就辱骂、想欺负就欺负。孙富贵他娘为了养活他,无可奈何之下和村长偷情挣钱,后来被孙富贵在无意中发现了。她觉得很对不起儿子,加上生活的压力,以及村里人的冷嘲热讽,就含恨上吊了。就这样,孙富贵一下子就变成了孤儿。没饭吃、没衣服穿、没爹娘疼爱,还常常被同龄人追打辱骂。别人都有一个幸福快乐的金色童年,而孙富贵却没有,家庭的悲剧以及命运的波折,让孙富贵的童年一直都在饥寒交迫中度过。~~~?=首发www.zongheng.com-?%^?

这样的家庭背景,这样的人生经历,一般带给人的可能有两种结果:要么在不幸的遭遇中爆发,要么就在不幸的遭遇中沉沦。~~~?=首发www.zongheng.com-?%^?

孙富贵从小就有很强的仇富心理,每次被人欺负后他都含泪发誓,长大后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要当官,为娘报仇,为自己受过的屈辱雪恨!~~~?=首发www.zongheng.com-?%^?

这样的念头一直激励着孙富贵以后生活的每一天。他承受着眼前的一切不幸遭遇,一直在等自己出人头地的那一天,等实现自己心中梦想的那一天,等待着报复眼前这些人的那一天。~~~?=首发www.zongheng.com-?%^?

自从上山挖金子赚到钱买到官后,孙富贵在镇上便无恶不作,吃、喝、嫖、赌、贪“五毒”占尽,被当地老百姓私下里称做是金山镇的“五毒”书记。~~~?=首发www.zongheng.com-?%^?

吃、喝、嫖、赌、贪,孙富贵样样表现都很出色,现在这样的生活状态,其实与他自己以前的人生经历是有很大关系的。~~~?=首发www.zongheng.com-?%^?

以前因为家里穷,吃不到别人正在吃的好东西,总是饿着肚子。孙富贵至今还记得,小时候,他在一家大户人家门前玩。到中午吃饭时间了,他在门口望着那一家人吃着他从来都没吃过的香喷喷的饭菜,馋得要死,看着看着,他不知不觉地就在门前的一张长椅子上睡着了。这家的男主人,见穿着破旧的孙富贵站在自家门前,像个小乞丐,很不顺眼,就在孙富贵睡着了的时候,悄悄地把他放进了阴暗潮湿的沟渠里。孙富贵醒来时候,见身上爬满了虫子还有一条蛇正向他爬过来,吓得他直叫。随后,几年间,孙富贵晚上经常因为此事而做恶梦。~~~?=首发www.zongheng.com-?%^?

因为没父没母,在伙伴们中间,孙富贵就是个野孩子。夏天渴了的时候,孙富贵可以到井边喝井水,冬天渴了的时候,他希望能喝到一杯热水。有一次,孙富贵渴极了,就向一个伙伴要水喝。没想到那个家伙把瓶子里装满了自己的尿给他喝,孙富贵喝到一半的时候发现水里面有股异味。而那个伙伴却看着他哈哈大笑。~~~?=首发www.zongheng.com-?%^?

长大成人后,孙富贵每次给那些上级领导送钱求官时,看着某些当官人的丑恶嘴脸,他也感到厌恶。可是,等孙富贵自己忍气吞声经历完这一切,后来也当上了官,他也跟着开始了赌,学会了贪。~~~?=首发www.zongheng.com-?%^?

国家准备投资修金山镇的交通道路,下拨了大批扶贫款,目的是为将来开发这个地区的金矿做些前期的基础性的工作。可这上百万的扶贫专项资金到达了市里,就被一些领导扣下了,很大一部分都进了某些领导的“秘密金库”。剩下的钱到了镇上,孙富贵再抽去一部分买车、建别墅、修招待所等,扶贫款就剩下的不多了。从上到下层层挪用国家扶贫开发专项资金,所以这100多万的扶贫款,就出现了前面提过的“秘密漏洞”,一时半会儿还无法补得上来。一听说州扶贫办村村通工程督办组要来检查了,市里像市委代理书记汪松瑶这样的领导就急了,往下催到镇上;镇委书记急了,再往下就催到村支书;村支书急了,再往下催,最后就到老百姓头上来了。所以,让村民集体集资来弥补资金漏洞这个办法,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很自然地诞生了。~~~?=首发www.zongheng.com-?%^?

说起来,村民集体集资是改革开放前好几十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国民经济不发达,很多地方因为政府财政入不敷出,就采取这样的办法集体集资,然后办集体的事。改革开放后,中央有明确的红头文件,规定不准任何组织和单位非法向农民集资搞建设。~~~?=首发www.zongheng.com-?%^?

关于这个,农民们早都知道,有了电视后,《新闻联播》是他们每天茶余饭后必看的电视节目,《新闻联播》也是落后地区的群众了解国家政策唯一的媒介。老百姓们在《新闻联播》上知道了国家已经拨款给边远穷困地区修路的政策,所以集体集资这样的做法很难让农民们心服口服,谁都不愿意交。~~~?=首发www.zongheng.com-?%^?

俗话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首发www.zongheng.com-?%^?

这个时候用吃“滞纳金”的方法收钱,按人头每户每人交500元的修路钱,一天不交加50元,两天不交加100元,依此类推;最先交的有奖励,拖拉不交的,可以进门拉走粮食、畜牲等值钱的东西做抵押。这样的方式,就被孙富贵这些干部们“创造发明”出来了,在得到市委、市政府涉及“秘密漏洞”某些领导们的批准后,金山镇镇委书记孙富贵等就马上组织征缴队,开始强行向农民收费。~~~?=首发www.zongheng.com-?%^?

这集资和“滞纳金”是不分哪家哪户的,不论家底好坏,哪怕是卖锅卖米,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每家每户每个人都得上交。市里催镇上催得紧,镇上催村里催得紧,村里催村民催得紧。~~~?=首发www.zongheng.com-?%^?

征缴队天天召集村民开会,天天动员他们赶快交钱。农民们被他们逼怕了,白天早早地都到地里去干活,一般都锁着门,躲着这些要钱的上门,中午回家吃饭也是悄悄地把门闩紧了再吃饭,吃完饭后就又马上回到地里去了。征缴队们白天跑到地里叫人,晚上挨家挨家地蹲着不走。有的家庭上有老母下有孩子,基本生活保障都有问题,被他们这些人逼得实在没办法了,就只有全家锁门出去打工了。有的家庭主要管事的男人,索性白天躲起来,半夜才回家。有的新人刚结婚,来自远方的姑娘一看这里是这样一番情形,就干脆选择逃婚,弃夫不嫁了。~~~?=首发www.zongheng.com-?%^?

为催缴“滞纳金”和集资款,已经发生了多起老百姓群体围攻政府、殴打基层干部的事件,这一带干群关系空前紧张,事件一次接一次地发生,在当地的影响很恶劣。~~~?=首发www.zongheng.com-?%^?

就拿征缴队强行向农民收“滞纳金”这件事来说吧。~~~?=首发www.zongheng.com-?%^?

很多人抱着“惹不起”的想法,照当地政府的意思办了,只为图一个安宁。而还有一些人在面临这样的问题时,并不是盲目地听之任之。他们会根据自己的经验去判断,如果合情合理才去办,如果违背常规就会站出来反对。他们带着很强的斗争精神去抵制这样的行为,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和阻力、经历多少风风雨雨的打击,也不会轻易地放弃。~~~?=首发www.zongheng.com-?%^?

在清水市金山镇就有一个叫黄大国的人,当地人都说他是个不要命的“疯子”。~~~?=首发www.zongheng.com-?%^?

黄大国家是金山镇里的特困户,黄大国当过兵,因为打仗致残,就和一个聋哑姑娘结了婚,生了黄小青、黄小壶姐弟两个。一家人住在一个山头上几间破瓦房里,日常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是问题,年年受政府救助,才得以勉强维持生计。按道理讲,他是国家的功臣,在现在这个和平年代,经济蓬勃发展的时期,应该受到政府的特殊照顾,可“滞纳金”和集资款照交不误。老黄没钱交,征缴队就驮走他屋里那些养家糊口的粮食,拉走仅有的维持生计的一头猪和4头牛。黄大国多次找征缴队说理,他们都说不交钱就拿这些抵押,无论是谁,都一样。万般无奈的黄大国,就去镇政府告村里的状,被一些当官的发现了,回来后遭到村长一伙的暴打,镇政府对此事置之不理,甚至还包庇。当过兵性格倔强的黄大国怎能咽得下这口气,他下决心一定要告倒这些人。~~~?=首发www.zongheng.com-?%^?

镇里不行,他就去了市里,把情况反映给了市长陈清政和市委代理书记汪松瑶,出于和市长陈清政处理好工作协调关系,不致于暴露自己沉潜多年后的浮出行动,汪松瑶当着黄大国和陈清政的面,亲自打电话给金山镇委书记孙富贵,要求孙富贵要严肃处理这件事。黄大国以为事情这样一来就可以得到圆满解决,就回去了。然而,他一进村就被人给绑起来了。~~~?=首发www.zongheng.com-?%^?

“你还敢告状,你告得倒我吗?镇上的、市里的领导哪个听你说话啊!不想活了是不是?给我打!”~~~?=首发www.zongheng.com-?%^?

村长带着征缴队的人,对黄大国拳打脚踢的,最后把他扔在了荒草堆里,他的老婆和儿女发现后把他抬回家去。~~~?=首发www.zongheng.com-?%^?

生性顽固的黄大国屡屡遭打,还是不肯放弃上告。镇上不行他去市里;市里不行,他就去州里;州里不行,他就去省里;省里不行,他就去北京。他就要看看,到底有没有人管这些无法无天的腐败干部。~~~?=首发www.zongheng.com-?%^?

在村子里待不下去了,他只有带着干粮和状词,一路上靠讨饭、给别人做短工坚持上告上访。黄大国走后,18岁的女儿黄小青,被镇委书记的儿子给糟蹋了,镇委书记孙富贵为避免别人说闲话,影响自己的官运,看这黄小青人长得也蛮标致,就说要娶她做儿媳妇,让黄小青住在他家不要再回去了。无知且有些傻里傻气的黄小青在那穷家里受苦受怕了,到了孙富贵家突然就像到了天堂一样,什么都忘记了,索性连家都不回了,她忘记了爹娘,忘记了他们的遭遇。黄大国知道这件事情后气愤极了,去找孙富贵理论,被孙富贵撵狗似的打走了,下手比以前更狠更厉害。黄大国的老婆也因此疯了,整天在村头用手比画着,好像在用哑语对来往的人诉说着自己的不幸。黄大国只有含泪继续上告,他没办法,斗是斗不过他们的,他总想着有人来给他申冤,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明白白,他用自己的血写成状词,说要去罗江州委、州政府和江北省委、省政府上告。岁岁年年,日日夜夜,黄大国已经在带血书上访告状的路上走了两年了,还是没有任何结果。曾经也有记者采访过他,结果这位记者最后也被抓了起来,事情的真相被封杀。~~~?=首发www.zongheng.com-?%^?

汪松瑶看到办公室送过来的相关资料,又专门听取了刘喜关于这些情况的详细口头汇报,很吃惊。在这个关键时刻,汪松瑶不想任何人在任何环节出任何的乱子。一招不慎,就有可能导致满盘皆输。在政治斗争和权力争夺中,在政府机关沉潜多年的汪松瑶比其他任何人都懂这个道理。~~~?=首发www.zongheng.com-?%^?

汪松瑶立即拿起电话打给金山镇镇委书记孙富贵追问情况。~~~?=首发www.zongheng.com-?%^?

“富贵啊,最近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啊?州扶贫办村村通工程督办组马上就要来我们市查那些事情了。你得给我顶住啊,一定要加紧用‘滞纳金’的方法收齐集资款。”汪松瑶说道。~~~?=首发www.zongheng.com-?%^?

“汪书记,请您放心,我们都是按照您的意思办的!”孙富贵回答道。~~~?=首发www.zongheng.com-?%^?

“另外,富贵啊,你还要处理好黄大国事件,这事也闹得太大了点。你说,那么多女孩你不要,偏要个哑巴生的女儿做儿媳妇,你也真糊涂啊!”汪松瑶满是埋怨地说道。~~~?=首发www.zongheng.com-?%^?

“汪书记,这都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惹的祸。这是我的家事,你不用多操心,我都会处理好的。”孙富贵说。~~~?=首发www.zongheng.com-?%^?

“还有,你得想办法堵住农民的嘴,特别是在州扶贫办村村通工程督办组到达的那几天,千万不要再出现黄大国这样的人物了!如果一切顺利,日后我保证提拔你当更大级别的领导!”~~~?=首发www.zongheng.com-?%^?

几天后,孙富贵就以汇报近期工作的名义,来市委找汪松瑶。~~~?=首发www.zongheng.com-?%^?

“汪书记,我孙富贵能有今天,全靠您的提拔,就算是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保证完成你交给的任务。我知道汪书记您这段日子建别墅资金紧张,这10万块钱你先拿着,过些日子我再送些来,就当是我孝敬你的。”~~~?=首发www.zongheng.com-?%^?

孙富贵和汪松瑶一见面,就拿出10万人民币递给了汪松瑶,这些都是他从农民手里搜刮来的钱。~~~?=首发www.zongheng.com-?%^?

“这怎么好意思呢,你还是拿回去吧,过些日子再说!”汪松瑶见钱眼开但又故做推辞。~~~?=首发www.zongheng.com-?%^?

“汪书记,您现在是市委书记了,以后我麻烦您的时候还多着呢,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孙富贵很清楚汪松瑶的脾气,他很好面子,要是送钱给他,也得提前变个说法,不能说是白送,得有个合适合理的理由才行。~~~?=首发www.zongheng.com-?%^?

“哎,还是富贵懂我心啊,好吧,这钱我暂且收下,交代你的事情,你可要放在心上!现在是关键时期,市委书记丁世杰这一走,对我们来说正是个大好机会!”汪松瑶赶紧把钱放进了抽屉里,然后用锁给锁上了,还特意地朝门口外望了望,唯恐被人看见。~~~?=首发www.zongheng.com-?%^?

“一定,一定,请汪书记放心,一切都会办妥的。”孙富贵说。~~~?=首发www.zongheng.com-?%^?

汪松瑶和孙富贵正聊得投机,市委秘书长刘喜急匆匆跑进屋来,气喘吁吁地说:“汪书记,不好了,不好了!”~~~?=首发www.zongheng.com-?%^?

“什么不好了,又出什么事了,看把你急成什么样了,你慢慢地说!”汪松瑶看着满脸汗水的刘喜说。~~~?=首发www.zongheng.com-?%^?

“金山镇出大事儿了!市教育局刚打来电话,说就在刚才,金山中学学生吃中午饭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在饭菜里下了老鼠药,200多个学生全部中毒,有生命危险啊!”刘喜汇报道。~~~?=首发www.zongheng.com-?%^?

“什么?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首发www.zongheng.com-?%^?

汪松瑶、孙富贵,以及市委、市政府的相关领导,立即驱车赶往金山镇金山中学。~~~?=首发www.zonghen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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